南京网友红外相机记录一年城市野生动物城市也是野生动物的家?来看看,80台红外触发相机捕捉到什么 -足球竞猜app

热门 03-28 12:00:00
100个人、80台红外触发相机正在日夜监测上海野生动物,一方面持续关注公众意见,一方面为完善城市生态系统寻找路径,搭建人与动物共生的桥梁。

如果不是这次疫情的发生,很多人都不会走入到我们的日常生活中来,比如,被很多人称为山林“隐士”的野生动物研究者。对很多人来说,这些影像模糊的群体,他们应该是远离人群,长期出没于森林深处、与野生动物朝夕相处的,他们和我们的日常生活似乎并没有太大关系。


而如今,这些跑山的“隐士”下山了,他们正在尝试为城市中的野生动物与人群,搭建一座共生的桥梁。


“当没有人说得清一座城市的刺猬、黄鼠狼、蝙蝠都分布在哪里时,生物多样性管理、风险评估、疾病防治从何做起?总不能靠拍脑袋现猜吧……此时此刻,我们在上海的八十个探头,正在密切监测着城市的野生动物。”毕业于北京大学生命科学学院,曾任美国史密森学会博士后,美国密歇根州立大学博士后,现任复旦大学教授、世界自然保护联盟专家的王放,将研究的视野由山中投向城市,带领他的团队与百名市民组成的“公民科学家”们,利用户外布设的80台红外触发相机,正在日夜记录着上海城市中野生动物的分布和变化。


利用这项调查研究,他们将产出两种东西:一种是持续的城市动物调查,另一种是不断产生的公众意见。这两样产出加在一起,也许有机会得出一个答案:城市中的人们,能否与野生动物和谐共生?


城市不止是我们的家,野生动物也在其中觅得其所


“在上海的青浦区,我曾经和一只貉度过了很多奇妙的时光。它可能觉得我是一个很好的同伴,好几次一屁股坐在我脚下,在深夜里嘎吱嘎吱挠痒痒发呆。”因为貉的陪伴,唤起了王放心中的涟漪:貉实在是一种有趣的存在,似乎每个人都听说过“一丘之貉”这个成语,但几乎很少有人知道,它其实就在我们身边,是一种真实存在的动物,而不仅仅是一个传说。


这种反差也引发了他进一步的思考:野生动物从来都不止存在于荒野之中,城市同样是它们的栖息之所,它们已经与我们的日常生活密不可分,而我们对它们的了解却少之又少。


于是,以貉为代表,对野生动物在城市中的追踪研究开始了。



“一丘之貉”的“貉”,广泛存在于长三角区域


图片来源:王放


很快,追踪结果出人意料,这个传说中的神秘物种竟然在长三角一带的城市之中大量存在:仅在上海就有超过60个小区记录到野生貉,从上海到南京,从苏州到杭州,整个长三角区域都有它们的身影。


不仅是数量多,它们的很多行为也不再是“荒野之道”。通过取食人类丢弃的生活垃圾,它们能够寻找到更加简便易得的食物来源;藏身环境已从洞穴和树根,变成了居民别墅阳台下的裂缝、墙体的空隙,甚至桥墩的裂缝、煤气管道、废弃的下水道等,这让它们更易于栖息。


这种种适应性的背后,对人类而言,意味着什么?相互之间会不会有冲突?当我们想要寻求答案时才发现,对它们的研究仅停留在诸如养殖场中怎样给貉取毛、看病。但貉在自然环境下如何与人互动、会不会有冲突,这些却处于研究缺失中。


“野生动物的适应性值得关注,因为很可能在未来,广泛存在于城市中的貉、狗獾、赤腹松鼠、刺猬等野生动物,会带来复杂的城市管理问题。”究竟有多复杂?会产生哪些城市管理问题?王放列举了美国浣熊的故事。


“在美国的弗吉尼亚州,我曾经被一只浣熊所代表的生物多样性困扰过。起因是一只大脑袋浣熊,扒拉开我的推拉门,抬起头瞪着水汪汪的眼睛要食物。” 王放说,这只浣熊正在挨家挨户地敲门作揖,因此得到了源源不断的粮食和水。


而之后几天,这只浣熊骚扰了他们整个研究所——它爬上电线杆,顺着输电线闯入了办公室,把几个屋子的垃圾桶翻得满地都是,还糟蹋了冰箱里的食物。最后,这只浣熊咬断了电线,造成了实验室持续两天停电,而它自己也被电死在地上。



浣熊或许只是看上去可爱。它不仅携带病菌,还往往打破城市中原有的生态平衡。因为适应力强极易泛滥扩张,让生活在其中的人类不堪其扰。


图片来源:网络


在美国,几乎每个独门独户的市民都能够讲出自己被野生动物骚扰的故事,除了破坏房屋,还有火灾、污染、传染病,以及每年数千万美元的财产损失……


放眼其他国家和地区,类似的事件也时有发生。比如,柏林及周边地区共栖息着约3000头野猪,它们沿着市内铁路迁徙,聚集在公交车站,甚至在市区里大摇大摆地走进自动玻璃门,由它们带来的破坏和造成的交通事故正在不断增加;再比如,驻进伦敦城中的赤狐,如今每平方千米就有超过18只,早在2010年,甚至曝出过赤狐入室攻击两名9个月大婴儿的新闻。可以说,这些惊人的适应性让某些动物已经有能力掠夺城市、入侵人类生活。


“如果我们不了解这些物种的分布和数量,不监测它们的种群增减、适应性变化,到了真出现问题的那一天,岂不是只能靠‘拍脑袋’来解决问题?”在王放看来,那些“拍脑袋”的方法就包括了投毒、扑杀,而这些方法非但没用,反而还会引发连锁的生态灾难。




即便有一天用人为手段控制适应能力强大的城市物种,粗暴方法也往往无效
图片来源:王放


“无论是物种保护还是自然资源管理,首先都需要了解。没有了解,一切都失去了基础。”王放说,只有了解城市野生动物的分布和习性、搞清楚它们对人类活动的响应、评估它们与人类生产生活的重叠,才有可能制定出合理的管理方案。城市居民与野生动物怎样和谐共生,才有路径可循。


持续数年的调查,是为了期待一个更加美好的未来


城市生态系统,是与人类关系最为密切的生态系统。然而如今,我们的很多城市却处在严重的生态系统退化当中。而令它逐渐恢复并完善的未来,一定是需要很多人共同参与的。


“不同领域、不同行业的人对待生活会有不同的期待和见解,将大部分人的意见集中起来,能够制定出让公众更加满意的环境政策。”正是秉承这样的理念,疫情之前,王放和团队在上海组织了一支百名市民队伍,利用80台红外触发相机,开始日夜记录城市野生动物的分布和变化,并以此调查野生动物与人类的关系。


调查地点的选择,出于两方面的考虑。一方面是人的因素,调查团队首先获取了上海人口密度以及公路网格的数据,将两个数据整合起来之后,把人类活动区域划分出了高中低三类;另一方面是自然的因素,调查团队把城市环境分成了人类用地、灌丛、河湖湿地、森林4类。两种因素结合之下,整个上海被划分成了12种生态环境类型,每一种类型选取3-5个取样点,以此完整地覆盖到城市中不同的环境类型。




百名市民团队记录40多种动物的分布和习性


图片来源:王放


如今,调查地点已经包括了共青森林公园、滨江森林公园、上海植物园、上海动物园、闵行体育公园、虹旭社区、复旦大学校园、上海海洋大学校园、南汇城郊、浦江郊野公园、顾村公园等区域。与此同时,每个月调查地点的清单仍在增加。


关于整体活动的目标,团队也进行了规划,一个是科研目标,相当于给城市野生动物摸底,另一个目标是进行环境教育。“我们希望借此培训一批人、生产出一批科普作品,同时也希望最终能找到一两个地方做城市野地恢复。”王放说。


前期调查规划了3年时间,他们计划在2022年结束第一次大的监测,完成对城市中50-60个地方的取样,布设超过1000台次的红外触发相机。


接下来,就是更加系统的研究工作。首先,他们会建立起一个影像图片库开展物种鉴定。随后,通过梳理动物活动时间表,进一步了解人类如何影响它们在城市中的分布。接下来,研究人员会进行更加直接与保护动物有关的活动。例如,进行栖息地破碎化分析,简言之就是看一个动物能够在城市的哪些区域分布。比如,刺猬分布区域的城市绿地是不是相连的?如果在繁殖期,它们能不能从城市中的一处活动到另外一处?这中间,它们会面临哪些危险?


再有一个重要研究是多物种分析。比如,城市中有大量的流浪猫狗,这些曾经来自于人类的家养动物,又会怎样影响野生的刺猬或黄鼠狼?实际上,这分析的是间接的人为影响。


“开展这项研究工作,从未像今天如此急迫。”王放说,就目前我们的城市生态系统研究而言,大家更多还是从本地调查的角度去看待城市生物多样性,比如给城市中的鸟类和青蛙列个清单。但对于变化中的城市,例如长三角一体化过程中整个区域的生态系统会怎么变?它怎么影响人?是否涉及生态安全问题?对于这些需要长期跟踪的研究工作,却是非常欠缺的。


回头来看,这项将耗时几年的调查工作背后,是他们对一个更加美好世界的期待。



作者:闫海超


来源:中国环境